爱 的 诠 释[原创]
苦 心
自从遁入空门的那一天开始,“爱”这个字眼就逐渐淡出了我的记忆。师太告诉我:情爱是生死轮回的根本,必须先伏后断,否则无法走上真正的解脱之道。于是年轻的我,便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远离爱与被爱的土壤,庄严肃穆地踏上了修行者的生命旅程。
十多年过去了,我的学佛生涯如潺潺流水,没有惊涛拍岸的壮观,却始终保持着一份平平淡淡的从容,美丽动人;没有万花丛中一枝独秀的绚丽,却也时常领略到夕阳西下,杨柳依依的迷人风光。原以为,从此就走真正上了一条没有“爱”伴随的人生之路;原以为从此就真正坐上了驶向极乐彼岸的渡人法船,前方将是风平浪静,波澜不兴。其实不然!人生有很多东西是不能选择的,比如说远离爱,这几乎不可能,十多年了,自己不仅没有远离爱,反而无时无刻不被母情父爱、友情师爱重重包围。至于自己曾经多少次面对世人关于僧尼是否也有爱的提问,简直无法计算。而且每次答案都会因人而异,或肯定、或否决,几乎达到了遗失自我的程度。近日因接受一位记者的采访,他再一次提到了这个可以称之为“老生常谈”的问题,我想不能再敷衍下去了,况且怎不能让这疑惑伴随一生、永无答案吧。于是我开启尘封已久的记忆,寻觅点点滴滴关于对爱的最佳诠释。
爱之困惑
在夜阑人静、明月当空的夜晚,我会偶尔走出小小的书屋,仰望满天星斗,寻找属于自己的那一颗,而每当寻寻觅觅,不得结果时,便不由产生些许遐想:人既为万物之灵,是否真正可以远离爱与被爱?显然修行的最终目的决非让人变成毫无感情的异类,那么提倡断欲去爱的僧尼究竟有没有爱?
佛言:“人怀爱欲,不见道者……汝等沙门,当舍爱欲,爱欲垢净,道可见矣。”又曰:“爱欲之人,犹于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以及“人从爱欲生忧,从忧生怖。若离于爱,何忧何怖。”如此看来,佛早已告诉了我们爱欲是障道之本,恐怖之源。僧尼作为佛之弟子,无疑应以远离爱作为一生的追求。可经论读多了,又会发现,世尊经常赞叹菩萨留惑润生的伟大壮举,尤其是地藏菩萨那:“地狱未空,誓不曾佛;众生度尽,方证菩提”的无尽大愿、无穷爱心、不知曾使多少人为之震撼!同样,每当看到报刊杂志上报道一些用自己一生精力乃至不惜生命也要珍惜自己的“那一半”时,常常为他们演绎的一幕幕真情厚爱感动得泪流满面!真的不知道这是爱的复苏还是爱的萌动。直到有一天,我读到《华严经》中“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的偈语时,才猛然醒悟:自己从前的种种感动,其实不是狭义上的爱,而是他们那种完全超越了自我的慈悲之心,利他之举。
爱之真谛
爱的含义应该是慈悲、平等、无所求。离开了这些,就不是爱,而只能是情欲,佛典称之为爱欲。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有几人能在五欲(色声香味触)现前时而不起贪欲之念呢?这样的爱是自私的、有条件的,甚至包含着极强的占有欲,而真正的爱应该是无条件的奉献,具有无所求的超越性,要达到这种境界,就必须先放下对情欲的执著。世间情欲大致有纵欲、禁欲、寡欲、化欲四个类别,前两种与世出世法皆相违背。就世法而言,纵欲不仅伤身害体,还将堕落人格;外道不达无上妙法,强行禁欲,犹于治水堵而不疏,虽避害于一时,却留患于千古,故不足取法。清心寡欲,进退有度,世人奉为轨则;化欲乃智者之境界,难普遍提倡,因为它是通过理性、智慧来转变情欲的。如少数科学家、医学家,他们为了给人类的和平、健康、幸福提供保障,不惜放弃个人的恩爱,将个人情爱转变为对事业的执著与挚爱,这种舍小取大之举,尤其令人敬佩。至于修道之人,为了彻法源底,用一期生命去领悟无尽生命的奥秘,而不惜辞亲割爱,舍身出家,就是为了斩断凡情,达到断惑证真之无我境界。老子曾说:“老吾老,及人之老;幼吾幼,及人之幼。”就包含慈悲、平等意识,但还不究竟,与佛门倡导的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境界,还有很大差距。因此,诠释爱之真谛,佛门才是最完美究竟的。
爱之升华
僧尼自学佛伊始,就已建立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为一生的理想与追求,从而真正走上爱之升华的漫长之路。在这条漫漫长路上,他们常常会遭遇到世人的责难,被人们定义为最冷酷的一族。其中最常见的责问是:“你们也有爱吗?”一般情况下,僧尼都显得支支吾吾,心虚气短。如果说有吧,人们会说你六根不净,何必出家?如果说没有,他们会说你虚伪,应为爱是人之常情,你只是不敢承认罢了,真是叫人左右为难。身为凡夫俗子,就有七情六欲,因此,无论是自视清高,回避情爱,还是肯定真爱的伟大,都无法令红尘中充满好奇心的人满足。我常想,这个问题之所以难以回答,主要是人们对爱的理解不同。人们常说的“爱情”,是从狭义上说的,其实质是婚姻。这种爱从一开始就注入了目的,包含了极端的自私与很强的占有欲,因此只能称之为情欲,离真爱境界甚远。
如果说,人们都能将真爱建立在慈悲、平等、无所求的基础上,那么僧尼完全可以坦然回答:我们都有爱!这是被升华了的情爱观。爱的品质得到升华,就极自然地具有超越性,这正是佛门追求的无尽大爱,即慈悲心。
我曾被妙华法师那篇《我的出家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