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会害怕“空”?
我们占有,因为不占有我们就不存在。占有有很多种,各式各样。一个不占有世俗东西的人却可以执著于知识和观念;有人执著于美德,有人执著于经验,也有人执著于名誉和声望等等。没有占有,"我"就不存在;"我"就是占有、储藏、美德和名声。在对自己不存在的恐惧中,头脑执著于名声、储藏和价值;它也会抛弃这些,不过是为了在更高的水平上、更高的存在中获得更多的满足、存在得更加长久;对不确定和不存在的恐惧导致了执著和占有,一旦占有不被满足或者产生痛苦,我们就抛弃它,以此来获得更合意的执著。
只要你不愿意什么都不是(be nothing),虽然这是你的实际情况,那你必然会产生悲哀和对抗。希望什么都不是并非是内在或外在的弃俗和强迫的行为,而是看到了真实存在之真实;看到了真实存在之真实,进而也就摆脱了对不安全的恐惧,这种恐惧会导致执著和引发对超凡脱俗、遗世独立的幻想。真实存在的爱就是智慧的开始。爱独自就会分享,独自就能交流;但是遁世弃俗和自我牺牲是与世隔绝和幻想的方式。
我们就是我们所占有的东西,我们也是我们所执著的东西。执著无所谓高低贵贱,执著知识与沉溺于其他没有什么两样。无论是在最低的水平上还是在最高的水平上,执著都是只顾自己的;执著就是自我欺骗,是对自我空虚的逃避。我们所执著的事物--财产、人和观念--变得至关重要,因为没有那么多填补空洞的东西,自我是不存在的。对不存在的恐惧导致了占有;恐惧滋生了幻想,并被结论所束缚。
结论,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观念上的,都妨碍智慧结果,妨碍实在能单独在其中呈现的自由。没有这样的自由,狡猾被当作智慧;狡猾的方式总是错综复杂和具有破坏性的。而就是这种自我保护的狡猾导致了执著;一旦执著产生了痛苦,同样的狡猾开始寻求逃离,并且在遁世弃俗的骄傲和虚荣中寻找快乐。去了解狡猾的方式、自我的方式,这才是智慧的开端。
我们都有过极其孤独的体验,要是书籍、宗教及其一切都消失的话,我们的内在是极度孤独和空虚的。我们大多数人无法面对这种空虚和寂寞,于是就逃避它。依赖是我们逃避的方式之一,去依赖,因为我们无法忍受和我们在一起的孤独,就必须要有收音机,或者书籍,或者要与人交谈,或者不停地闲聊这个和那个,谈论艺术和文化。因此,一旦我们尝到这种自我隔绝的特殊滋味,就会变成那样。我们或许有一份非常好的工作,于是就疯狂地工作、写书,但是内心却极度空虚。我们想填满它,依赖就是填充的方法之一。我们用依赖、娱乐、教会工作、宗教、酗酒、女人,用很多东西来填满它、掩盖它。如果我们能看到,试图去掩盖空虚是毫无用处、白费工夫的话--不是口头上的,不是因确信不疑而赞同、而决定--而是你看清了它完全的荒谬性……此时我们就可以面对事实。这并不是一个如何摆脱依赖的问题,这不是事实,这只是对事实的一种反应--为什么我不面对事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呢?
现在从观察者和被观察对象中产生了问题,观念者说:"我是空的;我不喜欢它",于是就逃避它。观察者说:"我和空是不同的",但是观察者就是空,不是空被观察者看到。观察者就是被观察对象。一旦如此发生,那么思想和感觉都会有一个翻天覆地的革命。
去觉知你的制约,你只能在与其他事情的关系中,间接地了解它,你无法像把握抽象的概念那样来觉知人的制约,因为这仅仅是语言上的,没有多大的意义。我们只知道冲突。只要在挑战和回应之间没有整合,就存在着冲突,这种冲突就是我们制约的结果。
制约就是执著:执著于工作、传统、财产、人、观念等等,如果没有执著还会有制约吗?当然没有。那么我们为什么要执著呢?我执著于我的国家,因为通过与它的认同,我就有了身份;我通过我的工作来认同自己,工作变得非常重要;我就是我的家庭、我的财产;我执著它们。执著的对象提供了我逃避自身空虚的方法。执著就是逃避,正是逃避强化了制约。
------------------------节选自《生命之书》